在今天,我们使用汉语拼音来标注汉字读音,这套系统早已成为学习汉语、输入文字乃至国际交流的重要工具。然而,在拼音诞生之前,中国人如何为汉字注音?“老式拼音字母”又指的是什么?其实,所谓“老式拼音字母”,通常是指20世纪早期出现的几种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方案,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威妥玛—翟理斯式拼音”(Wade-Giles system),以及稍早的“邮政式拼音”等。这些系统虽已逐渐退出主流舞台,却在中国语言现代化进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在引入拉丁字母之前,中国人自有其注音方法。早在东汉时期,学者就发明了“反切法”——用两个汉字来标注一个字的读音,前字取声母,后字取韵母和声调。例如,“东,德红切”,即“德”的声母与“红”的韵母和声调组合成“东”。这种方法沿用了上千年,但对初学者极不友好,且缺乏统一标准。到了明清时期,随着西方传教士来华,他们开始尝试用自己熟悉的拉丁字母为汉字注音,以便学习和传播中文,这成为老式拼音字母产生的最初动因。
16世纪末,意大利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是最早系统使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的人之一。他与另一位传教士罗明坚合作编写了《葡汉辞典》,其中就包含了一套基于葡萄牙语发音习惯的注音系统。此后,法国、德国、英国等国的传教士也陆续提出各自的拼写方案。这些早期尝试虽然粗糙,却为后来更系统的拼音方案奠定了基础。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方案多以官话(即当时的北京话或南京官话)为标准,反映了当时外国人对中国“标准语”的理解。
真正具有广泛影响力的“老式拼音”当属19世纪中后期由英国汉学家威妥玛(Thomas Francis Wade)创立,并由其学生翟理斯(Herbert Giles)完善的“威妥玛—翟理斯式拼音”。威妥玛曾长期担任英国驻华外交官,精通汉语,他在1867年出版的《语言自迩集》中首次系统提出该拼音体系。该系统采用拉丁字母,并通过附加符号(如送气符号“?”)区分送气与不送气音,例如“p?”表示送气的“p”(如“怕”),而“p”则表示不送气的“b”(如“爸”)。这一系统在20世纪上半叶被西方学界广泛采用,许多中国地名、人名的英文拼写都源于此,如“Peking”(北京)、“Tsingtao”(青岛)、“Chiang Kai-shek”(蒋介石)等。
除了学术用途的威妥玛拼音,还有一种被称为“邮政式拼音”(Postal Romanization)的变体在清末民初流行。它主要用于电报、邮政地址等实际场景,特点是简化了威妥玛系统中的附加符号,更便于打字和通信。例如,“北京”在邮政式中写作“Peking”,“厦门”写作“Amoy”,“广州”写作“Canton”。这种拼写方式虽不严格遵循语音规则,却因历史惯性长期存在于国际场合,甚至在20世纪70年代后仍可见于一些老字号品牌或地名中。
尽管威妥玛拼音等老式系统在历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它们也存在明显缺陷。符号复杂,如送气符号容易在打字或印刷中被忽略;不同方言区的人使用同一套系统时,常因发音差异导致拼写混乱;更重要的是,这些系统由外国人设计,未能充分考虑中国人的语言习惯和教育需求。随着20世纪中国民族意识的觉醒,知识界开始呼吁建立一套由中国自主制定、适合全民使用的拼音方案。这一呼声最终促成了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的正式颁布。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组织语言学家在苏联专家协助下,参考了包括威妥玛拼音在内的多种方案,结合北京语音和普通话语音规范,制定了全新的《汉语拼音方案》。新方案摒弃了附加符号,改用字母组合(如“q”“x”“zh”)来表示特定音素,更简洁、易学、易用。1979年,联合国正式采用汉语拼音作为中国地名的罗马化标准;1982年,国际标准化组织(ISO)也将其定为中文罗马字母拼写的国际标准。至此,老式拼音逐渐退出官方和教育领域,仅在部分历史文献、海外华人社区或特定品牌名称中保留痕迹。
尽管不再作为主流工具,老式拼音字母仍具有重要的历史与文化价值。它们是中西文化交流的见证,记录了近代中国在全球化初期的语言接触过程。今天,研究威妥玛拼音有助于理解20世纪以前的汉学著作,也能帮助我们追溯许多地名、人名在国际上的演变轨迹。一些老字号如“Tsingtao Beer”(青岛啤酒)、“Peking Duck”(北京烤鸭)依然沿用旧拼写,既是对传统的尊重,也成为跨文化识别的符号。可以说,老式拼音虽已“退场”,却并未“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融入了我们的文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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