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不仅以变法闻名于世,其诗歌亦独具风骨。在众多传世诗作中,《书湖阴先生壁》以其清新淡雅、意境悠远而备受后人推崇。这首诗题写于友人湖阴先生(杨德逢)居所的墙壁之上,既是对主人高洁品格的赞颂,也寄托了诗人退隐林泉后的闲适心境。全诗语言质朴,却意蕴深厚,堪称宋代田园诗中的典范之作。
为便于读者诵读与理解,现将《书湖阴先生壁》原文与其标准普通话拼音对照呈现如下:
茅檐长扫净无苔,
máo yán cháng sǎo jìng wú tái,
花木成畦手自栽。
huā mù chéng qí shǒu zì zāi。
一水护田将绿绕,
yī shuǐ hù tián jiāng lǜ rào,
两山排闼送青来。
liǎng shān pái tà sòng qīng lái。
四句二十字,平仄协调,押“ai”韵,读来朗朗上口。尤其“排闼”“护田”等词,既具动感又富画面感,配合拼音标注,更易体会古诗音律之美。
首句“茅檐长扫净无苔”,“茅檐”点明居所简朴,“长扫”二字暗示主人勤勉整洁,“无苔”则进一步烘托环境之清幽洁净。次句“花木成畦手自栽”,“成畦”说明花木布局规整有序,“手自栽”凸显湖阴先生亲力亲为、热爱自然的生活态度。后两句转写屋外景致:“一水护田将绿绕”,以拟人手法赋予溪水温情,仿佛它主动环绕农田,守护一方生机;“两山排闼送青来”,“排闼”典出《汉书》,意为推门而入,此处形容青山如故人般不请自来,将满目苍翠送至眼前。短短四句,由内及外,由静至动,层次分明,意趣盎然。
此诗约作于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今南京)钟山期间。熙宁变法失败后,他辞去相位,归隐山林,在半山园过着读书、会友、赏景的闲适生活。湖阴先生杨德逢是其邻居兼挚友,二人志趣相投,常有往来。王安石多次造访其居所,并留下数首题壁诗,《书湖阴先生壁》即其中之一。此时的王安石虽远离朝堂,却并未消沉,反而在自然与友情中寻得心灵慰藉。诗中所描绘的洁净庭院、亲手栽种的花木、环绕的溪流与迎面的青山,既是湖阴先生居所的真实写照,也折射出诗人对理想生活的向往——简朴、有序、与自然和谐共处。
王安石此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白描”手法的精妙运用。全诗无一华丽辞藻,亦无直接抒情,却通过客观景物的勾勒,营造出超然物外的意境。前两句写庭院之净与花木之整,体现主人品性之高洁;后两句写山水之灵与自然之亲,展现天地之大美。尤其“护”与“送”二字,化静为动,使无情之水、山顿生情意,形成人与自然的深情对话。这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表达,正是宋诗理趣与唐诗情韵交融的典范。
题壁诗是中国古代文人雅士常见的一种创作形式,多题于寺观、驿站、友人宅第的墙壁之上,兼具即兴性与纪念性。王安石此作正是这一传统的生动体现。它不仅记录了一段真挚的友谊,也定格了宋代士大夫理想中的田园生活图景。后世文人如苏轼、陆游等亦多有题壁之作,但王安石此诗因其结构工整、意象鲜明、哲理含蓄而尤为突出。清代诗评家沈德潜曾赞曰:“后二句尤佳,山水如有情,非胸次洒落者不能道。”可见其影响之深远。
今日重读《书湖阴先生壁》,其意义已超越文学欣赏本身。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人们愈发渴望一片心灵净土。诗中那“净无苔”的庭院、“手自栽”的花木、“护田”的溪水与“送青”的青山,恰似一幅精神家园的蓝图。它提醒我们:真正的安宁不在于物质的丰盈,而在于内心的秩序与对自然的亲近。即便无法归隐山林,亦可在日常生活中践行“长扫”之心——保持环境整洁,培养生活情趣,善待身边草木,与自然建立联结。如此,方能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中,筑起属于自己的“湖阴居”。
《书湖阴先生壁》虽仅二十字,却如一扇小窗,让我们窥见北宋士人的精神世界与审美追求。王安石以诗为镜,照见友人之德,亦映照自身之志。其语言之简、意境之远、情感之真,使之成为跨越千年的文化瑰宝。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首小诗所传递的对洁净、秩序、自然与友情的珍视,始终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正因如此,它被选入中小学语文教材,代代传诵,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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