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湖阴先生壁·其二》是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晚年隐居金陵(今南京)期间所作的一首七言绝句。这首诗语言清新自然,意境恬淡悠远,体现了诗人退隐后对田园生活的热爱与向往。全诗原文及拼音如下:
茅檐长扫净无苔,
Máo yán cháng sǎo jìng wú tái,
花木成畦手自栽。
Huā mù chéng qí shǒu zì zāi。
一水护田将绿绕,
Yī shuǐ hù tián jiāng lǜ rào,
两山排闼送青来。
Liǎng shān pái tà sòng qīng lái。
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号半山,江西临川人,是北宋中期极具影响力的政治家、思想家和文学家。他主导的“熙宁变法”虽在当时引发巨大争议,却深刻影响了宋代乃至后世的政治格局。然而,随着政局变化,王安石晚年选择退隐金陵,在钟山脚下过起了清静的田园生活。正是在这段时期,他写下了包括《书湖阴先生壁》在内的多首山水田园诗。
“湖阴先生”据考证是王安石邻居杨德逢的别号。两人交情甚笃,常有诗文往来。王安石题写于其墙壁上的这两首诗,不仅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赏,也寄托了自己对简朴自然生活的向往。《其二》虽未直接点明人物,但通过对居所环境的细致描写,侧面烘托出主人清雅脱俗的生活情趣。
首句“茅檐长扫净无苔”,描绘的是湖阴先生居所的整洁洁净。“茅檐”点明其住所朴素,“长扫”说明主人勤勉持家,“净无苔”则进一步强调环境之清爽——在江南湿润之地,屋檐下本易生青苔,而此处却一尘不染,足见主人用心。此句看似平淡,实则暗含对主人品行的赞美。
次句“花木成畦手自栽”,转而描写庭院景致。“成畦”指花木整齐排列如田垄,体现出一种秩序美;“手自栽”则突出主人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的躬耕精神。这不仅展现了田园生活的自给自足,更折射出一种远离官场、回归本真的生活态度。
第三句“一水护田将绿绕”,笔锋转向远处的自然景观。一条溪水如臂弯般环绕着农田,仿佛在守护这片绿色家园。“护”字用得极为精妙,赋予流水以情感与生命,使自然景物充满温情。“绿绕”二字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图景,色彩鲜明,意境开阔。
末句“两山排闼送青来”,更是神来之笔。“排闼”出自《汉书》,意为推门而入,此处形容两座青山仿佛主动推门而至,将满目青翠送入庭院。这一拟人手法不仅增强了画面的动感,更营造出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想境界——山不再是遥远的背景,而是亲密的访客,主动与人交流。
王安石此诗在艺术上体现出“以少胜多、以简驭繁”的高超技巧。全诗仅二十八字,却构建出一个层次丰富、动静相宜的田园世界。从近处的茅檐、花木,到远处的流水、青山,空间由内而外层层展开;从静态的整洁庭院,到动态的“护田”“送青”,时间与情感亦随之流动。
语言上,王安石摒弃了早年政论文章的峻急犀利,转而采用平实自然的口语化表达,却又不失典雅。如“手自栽”“送青来”等语,质朴中见深情,浅显中藏深意。尤其“护”与“送”两个动词,赋予自然以人格,使全诗充满灵性与温度,堪称炼字典范。
《书湖阴先生壁·其二》不仅是一首优美的写景诗,更承载着深厚的儒家隐逸文化传统。在中国古代士大夫心中,“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是理想的人生路径。王安石虽曾位极人臣,但在政治失意后并未消沉,而是选择在山水田园中修身养性,这正体现了儒家“乐天知命”的处世哲学。
此诗对后世文人影响深远。南宋陆游、杨万里等人的田园诗,皆可见王安石此类作品的影子。明代文徵明、清代郑板桥等人在题画诗中也常化用“一水护田”“两山排闼”等意象,足见其艺术生命力之持久。该诗还被收入《千家诗》《唐诗三百首》(部分版本)等启蒙读物,成为历代学子学习古典诗歌的重要范本。
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书湖阴先生壁·其二》所描绘的那种“茅檐净扫、花木自栽、山水相亲”的生活图景,依然令人心驰神往。它不仅是一幅宋代江南乡村的水墨小品,更是一种精神家园的象征——提醒我们在喧嚣尘世中,不忘守护内心的宁静与自然的和谐。
王安石以寥寥数语,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诗意栖居的窗。透过这扇窗,我们看到的不只是湖阴先生的庭院,更是中国文人千百年来对简朴、高洁、与天地共呼吸的理想生活的不懈追求。而这,或许正是这首小诗穿越千年仍能打动今人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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