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我就自己醒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透着一股子青灰色，像是谁不小心把水彩盘打翻了，混着点淡蓝和灰白。我摸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老李头昨晚十点半还在群里吆喝：“明天天气好，爬山去不去？”底下跟着一串“+1”“算我一个”。我回了个“没问题”，把手机丢一边，缩回被窝里眯瞪了十分钟。这十分钟，脑子已经开始飘了，想着山上的风，想着山下的农家菜，想着不用上班的轻松劲儿，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起床洗漱，动作都比平时麻利。老李头说他开车来接我，七点半楼下见。我抓起包，里面塞了瓶水，两包饼干，还有件薄外套——山里风大，我妈总这么念叨，我也习惯了。下楼的时候，楼下的张阿姨正在遛狗，见我就笑：“小王，又出去玩啊？”我点头：“嗯，李叔叫爬山去。”她“哦”一声，摇着狗绳走了。小区门口，老李头的车已经等着了，摇下车窗，探出个脑袋：“快上来，就等你了！”车里还有小赵和老马，都是老同事，退休后没事就凑一块儿。
车子一发动，老马就开始讲他孙子的事，说小家伙刚上幼儿园，天天回家背唐诗，背得比他还溜。小赵插话：“那你可得加油了，别被孙子比下去。”老李头哈哈笑，说：“比啥比，享受天伦之乐嘛。”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从高楼大厦到低矮的民房，再到田埂和远山。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点清晨的凉意，吹得头发乱糟糟的，但心里却格外舒坦。
大概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山脚下。停好车，四个人往里走。入口处有个小卖部，卖水和烤肠。老李头说：“买根烤肠垫垫，等会儿爬山顶饿。”我们一人买了一根，热乎乎的，咬一口，油香混着面香，在嘴里化开。小赵边吃边说：“这山我去年爬过，顶上有个观景台，能看到半个城。”老马接话：“那可得爬上去，不爬白不爬。”我啃着烤肠，点头附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登顶后的风景了。
山道是石板铺的，不算陡，但爬久了也喘。一开始四个人还并排走，聊着天，过了半山腰，老李头就说：“你们慢慢走，我先上，在亭子里等你们。”他腿脚好，退休后天天锻炼，爬个山跟玩似的。我和小赵、老马慢慢悠悠地往上挪。老马年纪大了，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歇口气，我们陪着他，找块石头坐一会儿，喝口水。
山里的空气真好，吸进肺里，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个个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路边有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地开着。我蹲下来看，小赵说：“这花叫‘打碗碗花’，我小时候奶奶说，摸了它晚上会打破碗，当然都是骗小孩子的。”我笑：“那你小时候摸没摸过？”他挠头：“摸过，结果碗没打破，倒是挨了一顿骂。”老马也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比平时在单位开会时好看多了。
爬到三分之二的地方，有个亭子，老李头果然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水杯，看见我们就招手：“来来来，这儿凉快，歇会儿。”我们坐下，喘着粗气，但谁也没喊累。老李头从包里掏出几个橘子，说：“路上买的，甜得很。”一人分了一个，剥开皮，橘子的香味一下子散开，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得人眯起眼。小赵说：“这橘子比超市买的好吃。”老李头得意：“那是，我专门挑的。”
歇够了，继续往上。最后一段路有点陡，我们拉着旁边的铁链子，一步一步往上挪。老马喘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但还是咬牙说：“快到了，快到了。”终于，爬上了观景台，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的城市像积木一样，整齐地摆在那里，高楼大厦变成了小小的方块，汽车像甲壳虫一样在路上爬。近处的山连着天，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我们站在观景台上，风呼呼地吹，吹得衣服鼓鼓的，但心里却特别平静。老李头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说：“来，合个影。”四个人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照片里的我们，脸都红扑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笑容却特别真实。小赵看着照片，说：“这趟爬得值了。”大家都点头，我也是，心里想着，这句“值了”，大概就是今天最开心的一句话了。
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我们一路小跑，不多久就到了山脚下。老李头说：“去村口那家农家乐，听说土鸡炖得特别好。”四个人一拍即合，跟着导航往村里走。村口的小路坑坑洼洼，但两边的菜地绿油油的，种着青菜、萝卜，还有几架黄瓜，挂着嫩黄色的小花。
农家乐是个小院子，老板娘热情地迎出来：“几位吃点什么？”老李头说：“来个土鸡炖蘑菇，再炒个青菜，拍个黄瓜，要现磨的豆腐。”老板娘笑：“好嘞，坐会儿，马上就来。”我们坐在院子里，桌上摆着茶水，喝一口，清甜解渴。不一会儿，菜上来了，土鸡炖得烂乎乎的，蘑菇吸饱了鸡汤，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豆腐嫩得像布丁，筷子一夹就碎了，吃起来豆香浓郁。我们边吃边聊，老马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说当年下乡，天天吃窝窝头，现在能吃到这么好的菜，跟做梦一样。小赵说：“现在日子好了，得多出来走走，不然可惜了。”
吃完饭，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们付了钱，老板娘还送了我们一袋自己种的青菜，说：“拿回去尝尝，新鲜。”我们道了谢，拎着菜往回走。路上，老李头说：“下次还来这儿。”大家都说“好”。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村子，炊烟袅袅，像一幅温暖的画。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不少，大概是爬累了，大家都靠在座位上打盹。我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白天的画面：山上的风、观景台的风景、农家乐的土鸡……嘴角忍不住又翘起来。老李头把车开得很稳，到了小区门口，我们道了别，各自回家。
上楼的时候，腿还有点酸，但心里却满满的。打开门，我妈正在看电视，见我回来，问：“玩得开心吗？”我笑着说：“开心，山上的风景特别好，还吃了顿好吃的。”她点头：“那就好，下次早点回来，给你做晚饭。”我应了一声，走进房间，把包里的橘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摸出那张观景台的照片，看了看，把它夹进了相册里。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是那句“值了”。大概这就是一日游的意义吧，不用走太远，不用花太多钱，只是和熟悉的人一起，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吃点好吃的，说点废话，就能让人觉得特别满足。明天还要上班，但今晚，我睡得特别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相册上，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开心，好像把一天的疲惫都藏在了笑容里。我想，下次爬山，一定要带上我妈，让她也看看这山上的风景，尝尝这农家乐的土鸡。她肯定会说：“这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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