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天,我本来打算在家补觉,结果被我妈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快起来,今天跟你爸去爬山!”她的声音像闹钟一样尖锐,我揉着眼睛看窗外,太阳已经老高了,楼下的早点摊飘着油条香,而我连早饭都没吃。
爬山?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上初中时春游的情景——全班同学叽叽喳喳,老师举着小旗子,我背着书包爬了半小时就喊累,最后还是同学把我拽上去的。这次不一样,是我爸亲自带队,他退休后迷上了户外运动,总说“多走走对身体好”,可我宁愿在家刷短视频。
“快点!磨蹭什么!”我妈又在催了。我抓起一件外套,胡乱套在T恤外面,抓起背包就往门外冲。我爸已经等在楼下了,穿着专业的登山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看见我,他咧嘴一笑:“今天走小路,风景好!”
我爸所谓的“小路”,是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山间小径。一开始我还兴致勃勃,觉得比走大路有意思,可没走多久,我的鞋就被露水打湿了,脚底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吸饱水的海绵上。
“爸,这路也太野了吧?”我抱怨道。他回头冲我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他说话时,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几根银丝,我突然觉得,他好像比去年更老了些。
我妈跟在我们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面包。她一边走一边唠叨:“慢点走,别摔着!你爸就是爱折腾,非走这种路……”我听着,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他们平时在家总是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可一旦出来玩,又像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
爬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地。这里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城市轮廓,像积木一样整齐地排列着。我爸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壶和几个一次性杯子。“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他递给我一杯,水有点烫,我吹了吹才喝下去。
“这里风景不错吧?”我爸指着远处的一座塔说,“以前我小时候,这里还没开发,我们一群孩子经常来这里玩,那时候山比现在还荒凉。”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回到了小时候。我忽然觉得,爬山也没讨厌了。
我妈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从塑料袋里拿出面包分给我们。“快吃点,补充体力。”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关切。我咬了一口面包,是全麦的,有点硬,但嚼起来很香。山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刚吃完面包,我爸突然指着一棵树说:“看,那是什么?”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只松鼠,正抱着一个松果啃得津津有味。它见我们看它,也不害怕,反而歪着脑袋打量我们,小眼睛黑溜溜的,特别可爱。
“快,手机拍下来!”我妈兴奋地说。我赶紧掏出手机,对准松鼠,可它好像知道我要拍照,嗖地一下爬上了树,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在树梢晃悠。我们三个都笑了,我爸说:“这小家伙还挺机灵。”
继续往上走时,我妈突然哎哟一声,蹲了下来。我赶紧跑过去,看见她的脚踝红了一块,大概是刚才扭到了。“没事,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她摆摆手,可我看得出来,她疼得厉害。我爸找来一根树枝,让她拄着,慢慢走。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我们终于爬到了山顶。这里的风景比半山腰更好,整个城市尽收眼底,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地穿过大地。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飞,但我却觉得很舒服。
“来,合个影!”我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相机,递给我。我站在中间,爸妈站在两边,我爸搭着我的肩膀,我妈笑着比了个耶。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刻。我看着照片里的我们,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山顶上还有几个游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野餐。我们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我爸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折叠桌,摆上一些零食和水果。我妈打开保温壶,又给我们倒了热水。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靠在背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下山时,我妈的脚踝更疼了,走得很慢。我爸扶着她,我背着她的包,跟在后面。山路不太好走,我妈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头,可她却一直说:“没事,我能坚持。”我心里有点愧疚,刚才还抱怨路难走,现在想想,我妈比我辛苦多了。
走到半山腰时,我们遇见了一对老夫妻,他们看起来比爸妈年纪还大,却走得很快。老爷爷看见我妈,停下来问:“脚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揉揉?”他说话时,声音很温和,眼睛里带着关切。我妈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老毛病了。”可老爷爷还是蹲下来,轻轻帮她揉了揉脚踝。
“老毛病就要好好养,别硬撑。”老奶奶递给我妈一瓶红花油,“这个活血化瘀,你涂涂。”我妈连声道谢,老爷爷笑着说:“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们走后,我妈的眼眶有点红,她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下山后,我们找了个小饭馆吃饭。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听说我们是爬山下来的,特意给我们推荐了热腾腾的羊肉汤。汤里撒着葱花和香菜,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我爸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喝!”我妈也笑着说:“这汤喝下去,脚都不疼了。”
回家的路上,我妈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我爸开着车,嘴里哼着老歌。我看着窗外的风景,路灯一盏盏闪过,像星星一样。突然觉得,今天虽然累,但很开心。以前总觉得爸妈管得太多,可今天才发现,他们只是想多陪陪我。
回到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把山顶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初一爬山,虽然累,但风景很美,爸妈也很可爱。”没想到,朋友圈很快就有点赞和评论了。同学A说:“你爸妈好年轻啊!”同学B说:“羡慕,我也想去爬山!”我妈凑过来看,笑着说:“你们同学真会说话。”我爸也凑过来,指着照片里的松鼠说:“这小家伙真可爱。”
看着爸妈开心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值得了。以前总觉得朋友圈是炫耀的地方,可现在发现,它也可以是记录生活的地方。记录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记录那些平凡却又温暖的瞬间。
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事情。爬山时的累,山顶的风,松鼠的可爱,还有爸妈的唠叨,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我突然明白,生活不就是这样吗?有苦有甜,有累有乐,但只要和家人在一起,每一天都值得珍惜。
初一出去玩,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它让我重新认识了父母,也让我对生活有了新的感悟。或许,这就是成长吧——从抱怨到理解,从依赖到独立,但永远不变的是对家人的爱。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的手机上,朋友圈的照片还在那里,像一颗温暖的星星。我笑了笑,闭上眼睛,梦里有山,有风,还有爸妈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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