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已经醒了。石城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早,窗外的梧桐叶已经泛了黄,风一吹,沙沙地响。今天是我计划已久的“周边一日游”,不用赶高铁,不用订攻略,就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北,去那些地图上没名字的小村子。
开车半小时,到了镇子边缘的“老茶馆”。是个农家乐,但老板娘做了三十年茶,镇上没人不知道她。七点的阳光刚爬过屋檐,木桌已经摆好了七八张,老头老太太们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口晒太阳。
“小姑娘,喝什么茶?”老板娘系着蓝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指甲缝里还沾着茶叶末。我点了杯“本地种”,她从陶罐里抓了把茶叶,扔进搪瓷缸子,滚水一冲,整个屋子都飘着清香。
茶馆里没菜单,老板娘说:“吃啥现做,你跟我说想啥味儿。”我随口说“清淡点”,她转身就进了厨房。十分钟后,端来一碗面:汤是骨头熬的,上面飘着两片青菜,卧了个荷包蛋。面是手擀的,有点嚼劲,但一点都不硬。
邻桌的大爷问我:“去哪儿玩啊?”我说“随便逛逛”。他乐了:“那去后山吧,新修了条小路,能看到水库。”说完又喝了一口茶,吧唧着嘴,像在回味什么。
后山的路确实新,石子铺的,走起来沙沙响。路边的野菊开得正好,黄灿灿的一片,蜜蜂嗡嗡地围着飞。走了二十分钟,就听到了水声——水库不大,但水特别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水库边有棵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里,风一吹,像在梳头发。我坐在树下的石头上,从包里掏出面包和火腿肠。刚啃了一口,就听到有人喊:“别吃这个!”
是个戴草帽的大叔,扛着锄头,裤腿上还沾着泥。“水库里的鱼刚放生,你这么吃,它们闻着味儿都上来了。”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来,尝尝我带的鱼干。”
鱼咸咸的,带着烟熏味,配面包居然挺香。大叔说他是水库的管护员,每天都要转一圈。“你看那边的牌子,写着‘禁止垂钓’,都是骗人的,”他眨眨眼,“鱼多着呢,就是别用网捞。”
聊了一会儿,大叔说要巡山,让我自己慢慢逛。我沿着水库边走,看到几个孩子在浅水区摸螺蛳,喊声能传到对岸。有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看到我,举着手里的小螺蛳冲我笑,牙齿白得像糯米。
从水库下来,顺着路走,就到了村口。村口有家豆腐坊,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手工豆腐,现做现卖”。推门进去,一股豆香味扑面而来,机器嗡嗡转,满屋子都是白色的蒸汽。
坊主是个阿姨,头发花白,正在揭豆腐。她看见我,头也不抬:“要多少?刚出锅的,还热着。”我买了两块,她用油纸包好,又塞了我一小袋豆渣:“这个煮粥好,别浪费了。”
豆腐坊旁边有棵老槐树,树下摆了几张竹椅。我坐在那儿,掏出面包和鱼干,就着豆腐吃。豆腐嫩得像布丁,一咬就化,豆渣有点粗,但煮粥确实香。旁边的大爷看我吃得香,从兜里摸出个旱烟袋,点火抽了一口,烟圈飘起来,和豆香味混在一起,有点奇怪,但莫名和谐。
吃完豆腐,顺着村路往里走,就看到了老祠堂。祠堂的门没锁,推进去,里面堆着些农具:犁、耙、箩筐,还有个纺车,蒙着灰,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
祠堂的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黑白的,穿着中山装的人站在门口,背后是稻田。有个小孩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眼睛黑亮亮的,像在看我。
我坐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院子里的鸡踱步。有只芦花鸡,冠子红红的,突然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墙头,吓得旁边的母鸡咯咯直叫。墙头上还晒着几串辣椒,红彤彤的,像小鞭炮。
祠堂的旁边是小学,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笑声能传到村口。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个风车,跑过我身边时,风车呼啦啦地转,把阳光都搅碎了。
五点,太阳开始往下沉,天边的云变成了橘红色。我往回走,路过茶馆时,老板娘正在收桌子,看见我,笑着说:“明天还来啊,我给你留个鸡蛋。”
上车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飘进夕阳里,像一幅画。路上的孩子们还在玩闹,风把他们的笑声送得很远。
开车回石城时,天已经黑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串串珍珠。我打开车窗,风灌进来,带着稻花的香味。副驾上的豆腐还热着,豆渣在袋子里散着淡淡的清香。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去什么景点,没拍什么照片,但心里却满满的。石城周边的这些小地方,就像藏在时光里的宝藏,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也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不是去看多少风景,而是遇见多少有趣的人,尝到多少好吃的,记住多少温暖的瞬间。
下次,我想去村后的竹林看看,听说那里的竹笋特别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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