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被冻醒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谁用毛笔随意画上去的抽象画。我裹紧被子缩了缩,听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妈又在熬姜汤,每年第一场雪她都这样,说是驱寒,我知道她是怕我出门摔着。
手机震了震,闺蜜发来消息:"下楼!堆雪人!"后面跟着三个兴奋到变形的表情包。我掀开被子踩在地板上,脚底板瞬间凉得一个激灵,窗外的雪下得正紧,鹅毛似的,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树都成了胖乎乎的棉花糖。
刚推开单元门,冷风夹着雪粒子就往脸上扑,我打了个哆嗦,却看见楼下已经热闹得像个菜市场。王阿姨正举着手机拍她孙子堆雪人,小家伙戴着手套,捏着胡萝卜的小手冻得通红;李叔拿着扫帚在扫楼前的雪,嘴里念叨着"这雪下得真及时,明年麦子肯定丰收";还有几个年轻人,抱着雪球互相追着跑,笑声把树枝上的雪都震落了。
"快来啊!"闺蜜小A朝我招手,她头发上沾了几片雪,像个移动的雪人模型。我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团好了一个雪球,瞄准旁边的小B就扔过去。小B"哎呀"一声躲开,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出去,砸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砰"的一声,引来一片哄笑。
我们分成两队,我和小A一组,小B和小C一组。刚开始还挺正经,后来就彻底乱了套——我躲在车后面,刚探出头想扔雪球,就被小B用雪球砸中了后脑勺,雪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凉得我一缩脖子;小A更惨,她蹲着团雪球,被小C从背后偷袭,雪球直接糊在了她背上,她站起来跳脚的样子,活像只炸毛的兔子。
最后我们累得坐在雪地上喘气,小B提议:"咱们堆个雪人吧!"大家立刻举手赞成。小B滚了个大雪球当身体,小A滚了个小雪球当头,我找来两颗黑扣子当眼睛,小C贡献出她的胡萝卜当鼻子,小A从包里掏出一条红色的丝巾围在雪人脖子上——那是她昨天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戴。
雪人堆好后,我们围着它拍了好多照片。小A说:"明年雪化了,它就不在了。"小B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我们每年都堆,它每年都会回来。"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雪人亮晶晶的,像在笑。
中午吃了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我们就去了公园。公园里的雪比小区里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薯片上。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有几个孩子在上面滑冰车,小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们租了四个冰车,小A和我一组,小B和小C一组。刚开始我连冰车都坐不稳,刚上去就"哧溜"一下滑出去,差点摔进湖里。小B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说:"你这哪是滑冰车,你是坐火箭吧!"后来我学聪明了,抓着两边的把手慢慢往前挪,小A在后面推,我们居然滑得比他们还快。
湖边有个小卖部,卖糖葫芦和烤红薯。我们买了两串糖葫芦,咬一口,糖壳"咔嚓"碎了,山楂酸酸甜甜,混着雪水的凉,特别爽;烤红薯更香,捧在手心里暖烘烘的,把手指都烤得热乎乎的。小C说:"这糖葫芦和烤红薯,就是雪天的标配啊!"
湖边还有人在打雪仗,几个大学生拿着雪球互相扔,其中一个男生不小心摔了个屁墩儿,雪溅了一身,他却坐在地上笑,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拉起来,帮他拍雪。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快乐的精灵。
下午我们去了老街。老街的石板路上铺着一层雪,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糖上。街边的老房子冒着炊烟,窗户上贴着窗花,红色的剪纸在白雪的映衬下特别鲜艳。
老街的糖画摊前围了好多人,老师傅拿着勺子,在石板上轻轻一转,一条龙就画好了,孩子们拍着手叫好;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香味飘得老远,老板娘用大铲子翻着栗子,栗子壳"啪啪"地炸开,露出金黄的栗子仁;还有卖棉花糖的机器,转得飞快,白色的糖丝像云朵一样缠在竹签上,咬一口,甜得让人眯起眼睛。
我们在一家老面馆吃了碗热汤面,面条劲道,汤里飘着葱花和肉片,喝一口,从胃里暖到心里。老板娘说:"下雪天吃面,最舒服了。"我们点头,看着窗外的雪,听着面馆里的说话声,觉得时间都变慢了。
老街的尽头有个小广场,有人在跳广场舞,阿姨们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跟着音乐扭来扭去,头发上的雪随着她们的舞步飘起来,像一群蝴蝶;还有几个老人在下棋,他们围着棋盘,手指敲着桌面,嘴里念叨着"马走日,象走田",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他们却浑然不觉。
天快黑的时候,雪停了。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亮了,雪地反射着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小A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天空说:"快看!"
我们抬头,看见天上飘着星星,月亮特别亮,像一个大银盘。雪地上的星星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小B说:"这是雪夜的星空,一年只有一次呢。"
我们站在雪地里,看了好久好久。小C突然说:"明年我们还要一起看雪。"我们点头,心里都想着明年的雪,明年的我们,明年的这场下雪游玩。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姜汤熬好了,她看着我们冻红的脸,笑着说:"快喝点姜汤,别感冒了。"我们捧着碗,喝着热乎乎的姜汤,看着窗外的雪,觉得今天真是太好太好的一天了。
雪还在下,轻轻地,慢慢地,像给世界盖了一层被子。我想,明天早上起来,雪地上一定会留下好多脚印,有我们的,有王阿姨孙子的,有李叔的,还有那些陌生人的。这些脚印会慢慢被雪覆盖,但今天的快乐,会永远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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