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就自己醒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天光是灰蓝色的,像掺了水的墨。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昨天和小林约好的事——去城西的青瓦古镇一日游。小林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隔壁区当小学老师,她总说:"城里待久了,骨头缝里都长钢筋了,得去古镇晃荡晃荡,把钢筋掰弯。"
七点四十,我揣着两个煮鸡蛋出门时,小林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个双肩包,看见我就笑:"嘿,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我把鸡蛋递给她一个:"路上垫垫肚子,听说古镇那边的早点摊子八点才开。"她咬了一口鸡蛋,含糊地说:"我更想带你去后山,上周我侄子说那里摘野草莓,酸酸甜甜的。"
我们本来计划去市博物馆,小林上周刷朋友圈看到有个敦煌展,特意查了攻略。可昨天晚上她突然给我发消息:"博物馆要预约,我抢了三次都没抢到,要不换地方?"我正吃着外卖,油点溅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才回她:"那你想去哪儿?"她过了五分钟才回:"我表姐说青瓦古镇新开了家竹编工坊,老师傅手艺可好了,要不我们去那儿?"
就这样,我们临时改了行程。坐公交车时,小林一直在翻手机,给我看古镇的照片:"你看,青石板路,白墙黑瓦,还有个池塘,夏天荷花开了可好看了。"我靠在车窗上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她说:"我小时候住过类似的地方,外婆家,也是青瓦房,夏天特别凉快。"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小林有时候会说很多,有时候又突然沉默,像被按了暂停键。
九点二十,公交车在古镇门口停了。一下车,我就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比城里的空气清新多了。门口有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摇着蒲扇聊天。小林拉着我往里走:"我们先去工坊吧,晚了老师傅可能就休息了。"
工坊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木门上挂着块竹编的招牌,写着"匠心竹艺"。推门进去,里面摆满了各种竹编的东西:篮子、灯笼、小椅子,还有个没编完的蝈蝈笼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竹条,手指翻飞,像变戏法似的。小林小声说:"他姓陈,我表姐的朋友,编了四十多年的竹编了。"
陈师傅看见我们,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活儿:"想学吗?简单的,比如个小篮子。"小林眼睛亮了:"我想学!"我有点犹豫,我手笨,小时候学折纸都能把纸折成团。陈师傅递给我两片竹条:"别急,慢慢来,先交叉编。"我试着弄了一下,竹条不听话,差点戳到手指。陈师傅笑了:"小姑娘,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们编了快一个小时,我的小篮子歪歪扭扭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小林的倒是挺像样,她得意地晃了晃:"我小时候跟我外婆学过这个。"陈师傅点点头:"手艺这东西,得有耐心。你看这竹子,得顺着它的纹理来,不能硬来。"我摸了摸手里的竹条,确实,摸起来很光滑,带着点凉意。
十二点,肚子咕咕叫。陈师傅指了指外面:"巷子口有家面馆,他们家的竹笋面不错。"我和小道谢,走出工坊。阳光透过巷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小林突然停下:"你看,池塘。"我抬头,看见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水面飘着几片荷叶,几只蜻蜓停在上面。
面馆就在池塘边上,几张木桌摆在屋檐下。我们要了两碗竹笋面,加了份卤蛋。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竹笋的香味混着面的鲜味,让人忍不住流口水。小林吸溜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面了。"我也跟着点头,面条劲道,竹笋脆生生的,汤头有点咸,但很暖胃。
吃饭时,小林讲起了她外婆:"外婆以前也编竹篮,每次编完都要拿到镇上去卖。我小时候总跟着她,坐在摊子前,看她跟人聊天。"她顿了顿,又笑了:"有一次我偷偷拿了个竹编的小鸟玩,结果被她发现了,她没骂我,反而教我怎么编。"我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晃眼。小林有时候会突然提起过去的事,像翻旧相册一样,翻到哪页就说哪页。
吃完饭,小林提议去后山。她说:"我侄子说那边有野草莓,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我们沿着池塘边的小路走,路边的草很高,没过脚踝。小林走在前面,偶尔弯腰摘朵野花,别在头发上。我跟在后面,听着草叶摩擦的声音,有点像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听到的声音。
后山比想象中好爬,虽然有点陡,但路很清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小林突然叫起来:"在这儿!"我抬头,看见一片小山坡上,长满了红色的野草莓,像撒了一地的珍珠。我们蹲下来摘,小林说:"要挑红的,软的,才甜。"我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溅在嘴角,有点凉。
摘了满满一小桶,我们坐在山坡上休息。风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小林看着远处的古镇,小声说:"我挺想辞职的,回老家开个竹编工坊,教小朋友。"我有点惊讶:"你不是说当老师挺好的吗?"她笑了笑:"好是好,但有时候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更重要。"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屋顶,青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五点,我们下山回古镇。公交车站就在门口,等车时,小林突然说:"今天挺开心的。"我点点头:"是啊,竹篮、面、草莓,都很棒。"车来了,我们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林靠着窗,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看着窗外,古镇的影子越来越远,像一幅慢慢收起来的画。
车开到市区时,天已经暗了。小林睁开眼睛,说:"我送你到小区吧。"我们下了车,在路口道别。她转身走了,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我把小篮子放在桌上,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我摸了摸竹条,还是有点凉。忽然想起陈师傅说的话:"手艺这东西,得有耐心。"我笑了笑,也许生活也是这样,得慢慢来,不能急。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想着小林的话,想着古镇的青瓦和池塘。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远处的路灯亮着,像一颗颗星星。我闭上眼睛,闻到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像今天的风一样,轻轻的,暖暖的。
懂得生活网为大家提供:生活,学习,工作,技巧,常识等内容。
原文链接:http://dongdeshenghuo.com/jingdianjifengjingqu/7690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