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隐约能听见远处松花江的流水声。今天要去朱雀山,这念头像只调皮的猫,在我脑子里蹭了一整夜。简单洗漱后,抓起背包就出了门——里面塞了瓶水、两个面包,还有我妈硬塞的创可贴,说是“爬山难免磕碰”。坐上公交车时,车厢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混着早高峰的嘈杂,突然觉得生活特别真实。
朱雀山景区离市区不远,车程四十分钟。刚下车,一股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比空调风舒服多了。买票时,售票员阿姨笑着提醒:“走慢点儿,山上石头滑。”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我年轻着呢”,结果刚踏上石阶,右脚就打了个趔趄,幸好旁边的大爷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他咧着嘴笑:“小伙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爬不动朱雀山。”
山脚下的“朱雀寺”不大,但香火挺旺。殿前的银杏树足有百年历史,叶子黄得像镀了金。我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指尖沾了点树皮屑,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过,老树会讲故事。不知道这棵树见过多少来来往往的游客?
真正的挑战从“正门石阶”开始。说是石阶,更像是天然岩壁凿出的台阶,有些地方坡度接近60度。爬到三分之一时,我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坐在台阶上歇脚时,看见几个穿运动鞋的年轻人手脚并用往上爬,忽然觉得自己的帆布鞋太天真了。
中途有个“观景平台”,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远处的吉林城像积木搭的,松花江蜿蜒如带。平台旁有个石碑,刻着“朱雀山海拔817米”,数字下方还有行小字:“登顶者,可得山之灵气。”我盯着那行字笑了,灵气?我现在满头大汗,倒像是吸了热气。
过了“仙人台”,路开始变陡。当地人管这段叫“天阶”,名副——几乎垂直的石壁,旁边只有铁链扶手。有个妈妈牵着五六岁的孩子慢慢走,孩子的小手抓着铁链,脸憋得通红。我忍不住问:“不累吗?”孩子回头冲我笑:“妈妈说山顶有小松鼠!”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疲惫有点可笑。
登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山顶有个小小的“望江亭”,亭子角落里蹲着几只松鼠,见人来也不怕,还用爪子扒拉游客带的零食。我扔了半块面包,一只毛茸茸的家伙叼起来就跑,尾巴翘得老高,逗得旁边一群人直笑。
最意外的是“云海”。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飘来几朵云,刚好贴在山腰,像给朱雀山系了条白腰带。阳光穿过云隙,洒在远处的林海上,光影明明暗暗,像谁在巨幅油画上随意泼了墨。有个大叔拿出手机拍,结果镜头里全是雾气,他懊恼地叹气:“早该带单反的。”我站在旁边没说话,我觉得,眼睛看到的比镜头里的更美。
亭子后有个“许愿墙”,贴满了便利贴。我凑过去看,有的写着“家人平安”,有的画着简笔画,还有一张只写了半句“愿她……”后面被撕掉了。忽然想起去年爬泰山时,也见过类似的墙。原来大家都一样啊,想把心愿说给山听,又怕说得太满。
下山时我选了条野路,说是“捷径”,更难走。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稍不注意就会打滑。走到一半,发现岔路口立着块牌子:“非开放区域,请勿深入”。我吐了吐舌头,赶紧掉头——幸好没真走丢。
在“半山腰茶摊”歇脚时,遇到了个护林员大叔。他穿着沾满泥点的迷彩服,递给我一杯热水:“小伙子,爬山别图快,山路最懂人心急。”他指着远处说:“去年有个小伙子,非要抄近道,结果摔了腿,我在山里背了他三个小时。”我捧着热水,忽然觉得刚才的“捷径”特别幼稚。
茶摊的阿姨笑着补充:“我们这儿的山,看着凶,温柔着呢。你好好待它,它就好好待你。”她的茶壶咕嘟咕嘟响,混着茶叶的清香,比任何饮料都解渴。
下山的公交车上,我靠着窗户打盹。风吹进来,带着松脂的味道,像朱雀山的余温。旁边坐着个老奶奶,她从布包里掏出个苹果递给我:“孩子,爬山辛苦,吃点甜的。”苹果有点酸,但我嚼得特别香。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擦黑。路过江边,看见有人在放孔明灯,橙色的光慢慢飘向夜空。我想起山顶的云海,想起护林员大叔的话,想起那个没写完的愿望。原来旅行最珍贵的,不是拍了多少照片,而是这些细碎的瞬间——陌生人的善意,山风的拥抱,还有自己和自己和解的片刻。
推开家门,我妈正在择菜,看见我满身尘土,皱着眉说:“瞧你这一身汗!”但我笑着把创可贴放回抽屉——今天虽然没用到它,但我知道,它一直都在。
朱雀山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像山风一样自然的细节。或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带着一身疲惫,却装满了心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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