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就自己醒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把房间切成两半,一半灰蒙蒙,一半亮堂堂。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今天去个没去过的地方吧。这个念头像个小石子,在平静的心湖里砸出圈涟漪,再也压不下去了。
洗漱的时候,我妈在厨房叮叮当当做早饭,听见动静探头问:"今天不上班?这么早醒。"我含糊地应了声"嗯",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想出去转转。"她没多问,只是叮嘱我"早点回来",好像我小时候去公园玩一样。我心里有点暖,又有点说不出的轻松,好像终于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从日常的轨道上偷偷溜号出来。
出门前我翻了翻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叫"青竹坞"的地方。名字听起来挺雅致,离市区也不远,坐地铁再转个公交就能到。没做攻略,没查景点,就这么决定了。有时候计划太多反而麻烦,像给旅行上了一道道枷锁,不如随心所欲,走到哪儿算哪儿。
地铁里人不多,靠着窗看外面的风景一闪而过。高楼大厦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居和绿树。我戴上耳机,随机播放歌单,一首老歌的旋律飘出来,瞬间把人拉回到学生时代,挤在公交车上和同学打闹的场景历历在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快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公交车在一条小路尽头停下,"青竹坞"三个字写在斑驳的站牌上。下了车,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草木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城里的味道截然不同。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只有几声清脆的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路是石板路,有点坑坑洼洼,两边是高高的竹子,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沿着路往前走,偶尔能看到几间老房子,白墙黑瓦,墙上爬满了青藤。有些门口摆着些盆栽,老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择着菜,看见我路过,只是抬头笑笑,又低下头继续忙活。这种不设防的亲切,让我这个陌生人也没了拘谨,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走到一个拐角,看见个小摊,支着一把大伞,伞下摆着几个竹篮,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小果子。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戴着草帽,正眯着眼打盹。我走近了,她才睁开眼,笑着说:"姑娘,尝尝刚摘的桑葚?甜着呢。"
我蹲下身,拿起一颗紫得发亮的桑葚,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甜中带着一丝微酸,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好吃吧?都是后山自己长的。"老婆婆说着,又递给我一张纸巾,"手别弄脏了。"我道了谢,买了一小篮,边走边吃,酸酸甜甜的味道,像极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味道。
吃完桑葚,继续往前走。石板路分岔了,一条宽一些,一条窄一些。我选了窄的那条,因为看起来更幽静。路边的竹子更密了,几乎遮住了天空。走着走着,听见前面有水声,淙淙的,像个小瀑布。
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几块大石头半露在水面上,水从石头上流下来,激起雪白的水花。水潭边长着几丛野生的菖蒲,绿油油的。我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水底的小石子光滑圆润,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水里的鱼儿游来游去,什么也不想,就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
正发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也走到水潭边。他看见我,笑了笑:"这里真不错,我每次来青竹坞都会来这儿坐会儿。"
我们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是个摄影爱好者,经常来这种小地方拍片子。"大城市拍腻了,就来这种地方找找灵感。"他说着,拿出相机,对着水潭按了几下快门。镜头里的水光,竹影,还有我坐在石头上的背影,定格成一幅画。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这幅画的一部分,和这片山水融在一起了。
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给竹子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知道该回去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影子被拉得老长。老婆婆还在那里,看见我,笑着说:"姑娘,慢走啊。"
公交车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渐渐熟悉,心里有点不舍,但又很充实。没有刻意去打卡什么景点,没有拍多少照片,只是随意地走着,看着,听着,感受着。这种漫无目的的闲逛,反而让我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感动。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妈妈还在等我,看见我回来,笑着说:"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吗?"我点点头,把摘的桑葚洗了一盘,和她一起吃。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也化开了心里所有的疲惫和烦闷。
一日游,就这么结束了。但那些石板路的触感,桑葚的酸甜,潭水的清凉,还有老婆婆的笑容,都留在了心里。原来幸福有时候真的很简单,就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给自己放个小假,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和风景不期而遇,和心情温柔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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