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就自己醒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房间里还弥漫着昨晚下雨后的潮湿味道。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想起今天要去的那座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就是城市后头那座当地人叫"老鹰嘴"的山。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年,居然一次都没去过。
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昨晚切好的苹果塞进包里,又揣了瓶温水。出门时楼下的早餐店刚支起摊子,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香味混着雾气飘上来。我买了根油条和一杯豆浆,蹲在马路牙子上三口两口吃完,手指沾着油乎乎的。七点刚过,公交站台已经有几个背着登山包的等车了,看样子都是常客。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出城区时,我才真正清醒过来。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低矮的民房,最后只剩下连绵的绿色。旁边坐着一个戴草帽的大爷,膝盖上摊着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什么。我忍不住凑过去看,发现他也在去老鹰嘴的方向。
"小伙子第一次去吧?"大爷转过头,草帽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跟着我走,走小路,风景好还不用挤。"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都成年人了还路痴。大爷姓张,退休前是中学地理老师,说话慢悠悠的,像在给学生讲课。他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说:"你看这里,海拔七百米,有个观景台能看到整个城区,本地人都知道。"
车到山脚时,已经能看到不少游客了。张大爷带我绕过正门售票处,从一条不起眼的小径钻进去。果然,人少多了,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高,露水打湿了裤脚。走了一会儿,张大爷突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切成片的黄瓜。"爬山得补充水分,比喝饮料管用。"他笑着说,皱纹在阳光里像老树皮一样舒展开。
越往上走,空气越清新,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路边的植物也起了变化,先是常见的野草和灌木,后来出现了高大的松树,再往上居然还有几株开花的杜鹃。张大爷说这些是野生杜鹃,比公园里人工培育的品种香多了。我们停下来,凑近闻了闻,果然是种清冽的甜香。
走到半山腰时,我的腿已经开始发酸。张大爷倒是不急,找块平整的石头让我坐下休息。他从包里摸出个小保温杯,倒出茶水给我尝。"这是我自己泡的野菊花,清热解毒。"茶水有点苦,但喝下去喉咙里很舒服。我们聊起天来,才知道大爷每个月都要来爬几次山,"退休了没事干,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比在家看电视强。"
休息够了继续往上,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我喘得像破风箱,张大爷却像没事人一样,还时不时停下来给我指路边的植物。比如那种叶子像手掌一样的五角枫,果实像小灯笼的卫矛,"这些都是宝贝,"他说,"以前农村缺医少药,这些都能治病。"我掏出手机想拍下来,他却摆摆手:"记在心里比拍照片有用。"
终于爬到观景台时,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正好,整个城区像积木一样铺在脚下。远处的河流闪着银光,公路上的汽车变成移动的小点。张大爷说得没错,这里确实比景区正门看到的壮观得多。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从包里掏出各自带的午饭——我的面包和苹果,他的馒头和咸菜。
吃饭时,张大爷指着远处的山影说:"看到那座最高的山没?那是青峰山,海拔一千二。我们老鹰嘴算是它的小兄弟。"他突然问我:"小伙子,你平时工作忙不忙?"我愣了一下,说挺忙的,经常加班。他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压力都大。不过再忙也得抽空出来走走,山不会跑,机会会错过。"
休息够了,我们沿着另一条路下山。这条路更平缓,路边的植物也更丰富。张大爷教我辨认各种野菜——荠菜、马齿苋、蒲公英,"这些都是好东西,"他说,"城里超市买不到这么新鲜的。"我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太阳已经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山的公交车上,我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但心里却异常平静。张大爷在青峰站下了,临走时塞给我一把野菊花:"回去泡水喝,嗓子疼的时候管用。"我道了谢,看着他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人群里,突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道上人声鼎沸。我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想起张大爷说的话。是啊,我们总是忙于工作、应酬、玩手机,却很少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老鹰嘴就在城市边缘,我却花了五年时间才第一次去。
回到家,我把野菊花放进茶壶,看着花朵在热水里慢慢舒展。窗外的霓虹灯闪烁,但我心里却很安静。这一天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却像给心灵做了一次大扫除。我想明天应该早点睡,后天再去爬一次老鹰嘴,这次走另一条路,看看还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
茶喝完了,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山里的风声、鸟叫声、张大爷的笑声,还有松针的香味,好像都还在身边。也许这就是一日游的意义吧——不是去多远的地方,而是重新发现身边的美好,找回被日常淹没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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