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维多利亚港还笼罩在薄雾里，我挤上了天星小轮。船身轻轻摇晃时，海风突然把茶餐厅的蛋香味吹过来——原来尖沙咀码头旁那家"兰芳园"已经排起长队。我攥着二十港币硬币买了杯丝袜奶茶，塑料杯沿烫得手指发红，可奶茶里的炼乳混着红茶香，竟让我想起外婆用搪瓷缸泡的茶。
过了海，旺角的街道像被施了魔法般狭窄。女人街的摊主正用塑料喇叭喊"十蚊三件"，我蹲在卖旧相册的摊位前翻到一张1980年的铜锣湾照片，玻璃纸里的台风天和今天的艳阳天重叠在一起。街边档口的大叔在炒牛河，镬气混着九记牛腩的浓香飘得满街都是，我忍不住拐进去要了一碗，面条裹着浓稠的酱汁，辣得直灌冰可乐。
搭山顶缆车时，前面的小姑娘在数沿途的别墅。"那栋是明星住的！"她妈妈笑着指给我看。山顶广场旁的卢吉道小径几乎没人，我坐在石阶上看见对岸的摩天楼群像积木般整齐，突然注意到中银大厦的棱角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把出鞘的剑。下山时经过杜莎夫人蜡像馆，门口的成龙蜡像比真人还高，我摸了摸他的拳头，蜡质的手感凉飕飕的。
夜晚的庙街亮起红灯笼，算命先生摊前的香火味混着海鲜烧烤的焦香。我坐在路边摊吃煲仔饭，老板娘掀开锅盖时蒸汽扑了满脸，米饭锅底的锅巴脆得直响。隔壁桌的大叔在跟朋友吹嘘年轻时在旺角卖走私CD的经历，普通话夹杂着粤语粗话，倒让我想起《无间道》里的场景。结账时老板娘多塞了一块叉烧，"后生仔，食多啲啦！"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庙街的地图。
回程的地铁上，我数着口袋里剩下的港币，想起今天喝过的五杯奶茶、踩过的八级台阶、还有在电梯里闻到的六种香水味。原来香港最动人的不是景点地图上的标记，而是茶餐厅里阿姐喊"靓女，添饭啊"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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